文具和文具店(下)

        上半段讲学生的文具,接下来讲文具店吧。现在大概很少有专门的文具店了吧,MUJI大概可以算半个,淘宝上应该有不少直销的网店。杜伯伯去国已久,对现在大上海的商业分布已经没有什么概念了。

        小时候离家最近的文具店叫老胡开文文具店,这是后来恢复的店名。中间有段时间叫什么不记得了。老胡开文在抛球场的中段,坐西朝东,一边是一家单开间的饮食店,另一边是一间小药房。店堂里是区字形一圈玻璃柜台,从左到右分区域陈列各种不同的文具,一多半地方放的是大人工作用的绘图仪器、教学用具等等,学生用的纸笔只占了很小一块地方。因为离学校近,老胡开文是同学们买文具的第一站。

        往南走,到南京路上,这里连着有好几家不同特色的文具店。在当年的20路和27路的车站后面,有一家很大开间的文具店,那时候叫向阳文化用品商店。里面的格局和老胡开文差不多,就是大了一圈;全靠灯光照明,所以也亮堂很多。后面隔了弄堂还有一个差不多大的仓库,杜伯伯是怎么知道的?因为有一年暑假杜伯伯和几个同学在那里做了一天童工,把大盒的粗铅笔芯分装成三根一卷的小包装,售价是一分钱。一天的劳动,换来每人一小盒断掉的铅笔芯。

        往西在鸿仁里口口头,原来是号码机商店。改成制笔公司门市部之后,普通百姓就有机会进去看看新品种的钢笔、圆珠笔、水彩笔。再后来搞多种经营,在便携式打字机最紧俏的时候也卖过飞鱼牌、英雄牌打字机。往东,过同吉里弄堂口有家专门卖钢笔的店,店堂不小,玻璃柜台里上下三层都是各种笔杆的钢笔、圆珠笔,蛮奇怪的。再往东在斜对面的江西路口,有一家当时非常高大上的打字机商店,售卖各种神秘的打字机械,有外文、中文的打字机,还有机械式的收银机,后来有了进口的卡西欧、夏普的电子计算器…… 反正当时这里陈列的是目光所及最高级的机器了。

        随着年龄的增长,课余的活动区域也扩展到福州路一线。在九十年代末,杏花楼隔壁新造了一幢文具批发市场*之前,马路的这边有一家店堂很浅的美术用品商店,对过是大一点的百新文具店,往东,过了山东路,后来又有一家卖笔墨纸砚的商店**,装修得比较现代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 其实福州路的特色是书店,下一回杜伯伯来讲讲,文化一条街在上海书城出现之前的那些书店,有几家你肯定从来没有听说过哦。

* 百联集团 上海文化商厦
** 成文后想起来应该是 老周虎臣

文具和文具店(上)

受人之托,要讲讲老早上海的文具店,杜伯伯小辰光的文具店是啥样子的?咯辰光,又是用啥个样子的文具?所以想想,还是先讲讲文具吧。

我们小时候的文具就只有铅笔、橡皮、削铅笔刀,或者小卷笔刀。所有这些,侪放在一只没有卷边的铁皮铅笔盒里面,铁皮盒子不好开,有辰光还会划伤手。写字好的学霸,永远会把铅笔削得xuexue尖,写出来的字也是清清爽爽、整整齐齐;调皮的同学会学《加里森敢死队》里的酋长玩铅笔刀,但是削出来的铅笔侪象狗啃的一样;而一般的学草就只会用卷笔刀。铅笔的种类,要么是墨绿色的中华牌,要么是黄颜色带橡皮头的长城牌,极少数同学会拿出弹眼落睛的出口转内销的大橡皮头铅笔。

年级上去一点,铅笔盒里又会多一把小小的塑料直尺;爷娘在厂做的,小孩子通常会有一把不锈钢尺。然后,又会用着一两把塑料三角尺,一只小量角器。小学高年级开始,会用到圆规,有两种,一种一头可以夹一支短的铅笔,另一种是用粗铅笔芯的。

小学生的练习簿大概是A4纸的一半大小,有田字格的写字簿,稿纸样式的作文簿,四线的外文练习簿,还有就是普通的横线练习簿。

小学生极少用钢笔、圆珠笔,只有老师用的是细竹头做笔杆、加个黑色塑料帽的那种圆珠笔,同时红色的圆珠笔更加是老师的专用。到中学以后,同学们就都可以用圆珠笔、钢笔写作业了。那时候圆珠笔里的名牌是丰华牌,但是,当看到同学的外公从国外带来的派克圆珠笔以后,其它一切要么走油、要么写不出的圆珠笔就都黯然失色了。对写字要求高的语文老师,会特别要求学生用钢笔写作业,讲钢笔写出来的字好看、更加显笔锋。钢笔里的名牌是英雄牌和永生牌,笔尖又分小包头大包头,侪是铱金笔尖。老师欢喜看蓝黑墨水写的作业,碰着水不会得化;那时候纯蓝和黑色墨水属于异类,家里一般不许买的,写毛笔字的墨汁除外。

铅笔盒从这个时候也升级成卷边的铁皮盒子,比原来的要宽一点、印的图案也好看一点;更有高级的吹塑泡沫双层文具盒,但是那种塑料文具盒适合女同学,因为侪不经掼,用不到一个学期就碎掉了。

书包么,最常见的是军绿色的帆布书包。那时候书包里只有课本也就是教科书,搭仔作业簿子、铅笔盒,最多再有一张拿回去要家长签字油印考卷,基本上没有课外书、辅导书,所以那时候学生的书包侪不大、也不重,放了学还能拿着了掼来掼去和同学打相打。但是不好把书本弄落脱了,否则会被骂的:明早侬就覅带书了,抓把盐、倒点水进去,背只盐水包去好来!

公交车

上海人对公交车有特殊的感情,当汽车不是那能普及的辰光,在马路上流动的基本上就是脚踏车,还有就是公交车,市内走亲访友除了这两种交通工具,就只剩11路了——靠两条腿走。

从改开初期到九十年代,上海市内的公交车只有两种:无轨电车和公共汽车。更早咯辰光还有9路有轨电车,从虹口公园到五角场,后来轨道拆脱,改成了公共汽车。有轨电车里鼎鼎大名的是从九江路外滩到静安寺的廿路电车,第二名应当属于走中华路人民路环城线的11路电车。电车的票价是4分、7分、1角、1角3、1角6分,汽车是5分、1角、1角5、两角。特别远的,譬如从浦东陆家嘴到高桥的81路,好象最高要两角5分了。月票呢,一直是6块洋钿一个月,有照片的贴纸硬卡,一直持续到90年后的地铁时代。那个时候,6块洋钿勒一般打工 人三、四十元月的工资里也算是个大头了,所以一般上下班需要通勤的,好一点的单位都会有点补贴,至少不会让职工承担全部。

八十年代后期开始,公共交通开始多样化起来,先是有民营的康华公司,后来又有了空调车、双层车,和各种体制的大巴、中巴。再后来,大上海就进入了地铁时代,到新世纪更加是一年一条线,从上海都能开到苏州了。

讲到文学作品,文革后有一部电影《小字辈》,讲的是上海公交车司机和售票员的故事。大明星潘虹在《股疯》里演的也是一个很有性格的公交售票员,直接讲上海话。相比之下,其它城市为背景的,只有《北京,你早》这部电影是讲售票员的。然而,大多数人不晓得的是,里厢的主演马晓晴来自上海,伊小辰光的学堂门口就是一个电车站,杜伯伯搭伊是校友。

大作家金宇澄的海派小说《繁花》里厢的雪芝,亦是公交车售票员,雪芝搭阿宝有过这样一段对话:
雪芝说:以后乘电车,碰到我了,阿宝哪能办?
阿宝心里一酸说:我先买票,如果有月票,我就讲,月票。
雪芝说:阿宝。
阿宝说:嗯。
雪芝说:一定要记得。
阿宝说;啥?
雪芝说:坐我的电车,永远不要买票。

小菜场

市区的家庭主妇、家庭主夫每天早上去菜场买菜,一度是上海独特的风景线。

这样的景象至少是廿五到三十年前的事情了。住在弄堂里的人家,每天早上就这么几件事情:倒痰盂罐、倒马桶,买菜、买早点。

那时候超市还没有盛行,大多数菜场都是马路菜场,譬如外滩附近有宁波路菜场、泥城桥附近的牛庄路菜场,也有室内的大型菜场,譬如北京菜场,北面有铁马路菜场、三角地菜场。那时候的菜场最热闹就是早上五六点钟到早高峰结束。

早上天刚蒙蒙亮的时候,各家各户负责食品采购的大员就要起床出门了。一般都是拎一只竹头编的菜篮子,每次不会买太多,因为当时大多数人家都没有冰箱,所以买菜的量只是一到两天,多数都是非常新鲜的食材。

菜场里的区域分公家的和私人的,公家的占领固定的摊头,会卖些大鱼大肉,也有早期需要配给供应的禽蛋、豆制品,和各种素菜;私人的嘛,大多是近郊的农民拿了承包或自留地的时令菜出来卖,大多数只好摊在地上卖。每个菜场,一般还有一个固定的刮鱼鳞、划黄鳝的私人小摊,旁边呢,有一个卖葱姜的老太。夏天的时候,出入口会有买栀子花白兰花挂件的坐在那里。稍远一点,蹲着几个卖蛋女,她们一般是临近省份过来的,主要是分销,白天也会挎着装蛋的篮子走街串巷拿鸡蛋换粮票,哈哈,扯远了。当然,后来还有在菜场周边开的水产市场,大脚盆打着氧气放在马路边上,那些多是私人的,有插队回城的或者山上下来的,比较豁得出,是最早一批下海的。

因为各个菜场有不同的进货渠道,价格也不尽相同,所以,勤俭、做人家的,有时候会一天跑几个菜场,买不同的价廉物美的食材回家,还要适合家里一家老小每个人的口味。

买完菜,有的还要带早点心回去,家里一般只有隔夜饭烧烧泡饭,吃不饱的,所以还要加些大饼、油条、糍饭团,条件好一点的还会买些菜的肉的馒头回家。

再后来,经济发展了,小孩子都会带零用钱自己买早点,路边也渐渐有了各种袋装的牛奶豆奶,送一根小吸管一路走一路嘬……这样的景象从上世纪九十年起逐渐消失。

周围的学校(下)

       大城市的市中心,寸土寸金。好多学校都没有象样的操场,前面说到的那几所学校,在校舍旁边能有半个、一个篮球场就很不错了。学生上体育课跑个步都要到马路上去,还好那时候马路上汽车少。

       有的学校则会因为有一个风雨无阻的室内操场让人羡慕不已,譬如清远里旁边的六十七中学。中学所在的大楼的一楼很有气派,正门进去是一个大礼堂,几乎占了一楼的百分之八十。到头应该是一个讲台,后面就是后台、厕所之类的。整个大厅当时就是中学的室内操场,水磨地坪,墙和柱子上支上篮球架,足够两三个班级上体育课的。大楼的左侧是楼梯和电梯,一楼右侧沿街的房间就顺理成章地是体育教研组的办公室了。

       六十七中学的67在音乐简谱里念作la-ci-,在上海话里和“垃圾“同音,所以大人小孩都戏称之为“垃圾中学”。和浦光中学一样,六十七中学是这个地段正规的普通完全中学,考不上重点中学,在这里读到高中毕业,也有机会在高考的时候考个大专、大学。当然初中考高中还有一次机会可以跳到重点中学去,那样的话,考上大学甚至重点大学的机会就更大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六十七中学虽然中不溜秋,但是它所在的大楼却是有年头了,后来公布的资料说这里原来是盐业银行。(网上有好多盐业银行大楼的资料)

       与六十七中学相比,附近的另外两所中学的绰号就有点难听了。一所是在宁波路上的天津中学,因为那时候宁波路菜场还是沿街的小菜场,弹格路面,从河南路到山西路之间的街边搭了棚子、铺上水泥板就是菜场了。菜场的当中,在山东路的丁字路口,忽然出现一所学校,就是天津中学,因为在菜场的中间,好象还是一所初级中学,没有高中部的,就被人戏称为“咸菜中学”。

       另外一所,是在北京东路靠近福建路的北京中学,虽然名字好听,却是在北京路菜场的楼上。那个菜场规模比较大,而且后面就是苏州河,应该有不少水产从水路上来,所以楼上的学校就有了绰号叫“黄鱼中学”。北京中学和天津中学好象都是初级中学,所以如果考不上高中的话,基本上就去中专技校,甚至也有可能直接务工的。

周围的学校(上)

       城市里的孩子,到了学龄,一般都会就近上小学。家里没有老人帮着带的,小孩在学龄前还会上托儿所或者幼儿园。除了后弄堂那个,我不记得附近是不是还有幼儿园,而对附近的小学、中学倒是蛮熟悉的。

       我们进小学的时候,小学还分民办的和公办的,民办的大概资源少一些,师资也逊色一点吧。不过绝大多数学生都是就近入学,也没得挑,那时候走后门是不好的事情。当时我们进的学校说是民办的,倒是在一幢簇新的混凝土校舍里,远近比较下来都是弹眼落睛的。所以小学上到一半的时候,民办的小学被拆分合并到另外一所公办的小学里了。牌子是换掉了,原来有一半的学生去了另外一所小学,我们却是留了下来,继续在这里读到小学毕业。

       从外滩过来,虎丘路上有一座四川中路小学。记得是红砖的房子,二楼的大厅是木地板的,小孩子在上面蹦蹦跳跳有点要把房子弄遢的感觉。我们那个年纪第一批当红小兵的就是在那里戴上红领巾的。后来小学考初中也是在那里考的,还碰巧是原来的体育老师来监考,我叫她:沈老师。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得我。

       四川中路小学还有个分校,倒是真的在四川中路上,大门旁边的夹弄里是爿卖生煎馒头的饮食店。记得那个分校进去就是楼梯,到了二楼有个篮球场大小的大厅。记忆中就去过一次,是那年九月底十月初的时候,我们一个年级的学生,被带到那里,坐在乒乓台子上,看了一场电影,是样板戏《红灯记》,蛮有趣的经历。

       这个分校往北不远的地方是浦光中学,好象是有点历史的学校。不过我没有进去过。那时候,如果考中学没考好,就有可能在那里读书了。

       四川中路往南过了延安路就是四川南路,那个路口的西南角有个很大的加油站,再往南过了金陵路,右手边就是四川南路小学了。四川南路小学的标志是黑漆漆的教堂(圣若瑟堂 Église Saint-Joseph de Shanghai),当时的教堂好象是作了仓库,学校其实在旁边,也有新造的大楼,和对面的市六中学都属于使用新校舍的幸运儿。而坐落在金陵路外滩的金陵中学好象好长时间是在旧房子里,有网文说金陵中学原来是法国领事馆的所在地。这个说得通,因为当时洋泾浜(今:延安路)和界路(今:人民路)之间一直往西都是法租界的地盘。

       金陵路往西,到福建路上,和人民路之间就是大名鼎鼎的黄浦区第一中心小学。这里是我们班主任给我们上公开课的地方。到一中心上公开课,对学生老师都是很值得炫耀的事情。应该是那时候老师要开始考级考职称之类的,正式公开课前一天,老师还特地通了门路,把我们带到那里排练了一遍,是怕我们到了生疏的地方喇叭腔。记得排练的那天下着大雨,外面早早地就暗了下来,老师还是一遍又一遍地给我们演习上课的流程,读到哪里啦,谁谁举手老师叫谁回答呀,应该怎样回答呀,……最后老师说,明天就是“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”了!

       回到北京路,北京路南边是宁波路,所以穿过弄堂,有一所宁波路小学。那个学校很怪的,好象和”红专”(也就是后来的教师进修学院)在一个楼里,宁波路小学的门朝北开在宁波路上,红专开在南边的天津路上。毛主席逝世的时候,在那里设了灵堂,我们远近各校的师生都从有很多台阶的大门排了队去那里吊唁,开追悼会的时候又去集体看了电视转播。后来教师进修学院好象开大了,宁波路小学又搬到天津路河南路口西北角的一座老房子里去了。